模特
  少女揭开自己的制服扣子,内衣是蕾丝边的丝绸软缎,很好的裹衬出雪白的一双乳鸽。
  对方一派艺术家的清高,视裸体于无物,她自然也不能输,故作镇定地忍住指尖颤抖,将衬衣半褪。
  明明是夏季,可单单穿着内衣,她居然觉得凉嗖嗖的,四肢都有些僵硬。
  “躺下。”
  毫无情绪的对白,令于真真仿若置身医院就医,心中的毛毛感少了些,不由得放松下来。
  在心中不断暗示自己不要暴露怯弱,于真真闭目开始数数字。
  除了时不时换颜料刮画版的声音,画师里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到不知不觉,她居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了。”
  男人的声音叫醒了她,于真真迷迷糊糊睁开眼,短暂性地遗忘了自己没有穿衣服,她起身后,直接走到崔君越跟前,想看看对方捣鼓良久究竟画了什么。
  彻底袒露的无所覆的少女的身姿搁浅在波纹层迭的白色软缎上。
  躯体被一层银晶的好似蛛丝网的液体污秽,如同一只无辜的蝶被困缚,流露湿润的微微渴求挣脱的容颜。
  救命怎么画的如此色气!
  于真真咬了咬唇,睡意一下子被赶跑了,整个人顿时清醒。
  有时候,画布是创作者内心的投影。
  她忽然想到艺术鉴赏课上的老师讲过这样一句分析。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看待我的。
  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就是个大色鬼。
  那还和她装腔,整天一副高人一等不屑一顾的样子!
  于真真很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见男人神色幽深,撇开了和她的对视,于真真才意识到她还没有穿衣服!
  居然…!
  于真真脸色一烫,但转念一想毕竟还穿着内衣,这不就相当于去海边穿比基尼嘛,没有需要紧张的,况且之前更衣室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失态过。
  她压下一口要发作的脾气,调转脚步先去拿衣服。
  脑海中忽然回放过刚刚崔君越闪避不看她的侧目动作。
  仿佛抓到了讨厌之人的小辫子,于真真顿时计上心头,她要借此机会拆穿他的假面,好好捉弄玩蛊对方,让他平日总是冷脸装逼,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比他还装还高傲的人存在。
  她重新转过身,靠近坐在凳子上收拾工具的崔君越,俯身微微歪头,沿着乳沟往下拉低了一点自己的胸罩。于真真对着崔君越神气骄矜地喂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自带叁分得意。
  “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见他再度闪烁目光,偏移视线,于真真顿时沉着在胸,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是嘛,她这样一个美少女给他当模特,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是木桩子一点都不开窍。
  究竟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还不是一试便知,反正这里是学校,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基于这些底气,于真真顿时不再害怕,四肢也松弛下来,将心里的羞耻掩藏,她假装熟门熟路的撩人高手,满怀信心地等待他张皇失措的反应。
  崔君越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静,一边拿湿纸巾擦拭手指,一边不为所动,仿佛真的不为所动地重新偏过头看她。
  “做什么?”
  于真真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见他目光定定下落,仿佛盯着她的胸口专注评鉴,于真真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一般不自在了,她下意识抬手遮挡了胸口的春色,“看什么看!大色狼!”
  崔君越突然间起身,高大的身躯逼近,“是你自己让看的。”
  于真真被他嘲讽一般的口气气得噎住,脸颊粉红起来。
  既扫兴又羞耻,没见到那人慌张破防的反应,反而自己吃亏被占了便宜,于真真顿时感到憋屈死了。
  她捂着胸口防狼一样盯着他,气哼哼地推了那人的肩头一把,不爽的道:“让开。”
  可她力气太小没推动,男人还是墙一样横亘在她面前。
  对方又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观赏她,却给她一种无言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心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再膨胀不起来半分,她语音有些抖,虚张声势地唬他一声:“你,你干什么不让开!”
  “很美。”
  男人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她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于真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转而变得暧昧丛生。
  空气安静了好一瞬。
  不知何时,她的手臂松松的垂落下来,崔君越的手掌包裹上她的内衣,大拇指轻轻按住她露出的乳房,于真真被这陌生的体温和触碰弄得敏感,脱口喘出不稳的轻吟。
  也是这一瞬间她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为着自己刚刚无言的默许震惊。
  可“住手”两个字却迟迟喊不下来,于真真咬了咬唇,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当时炙热气闷的换衣隔间,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停下……不行!
  快拍开他的手啊,快拍啊……为什么动不了了……
  明明……不能再让他触碰更多了……好羞……不要……
  也许是对于异性青涩的好奇,男孩被蕴含芳香的花一样柔软的身体吸引,女孩不由得希望对方能帮助自己探索不敢冒险做的一部分坏事情。
  “可以解开吗?搭扣?”
  “……”
  崔君越知道她是默许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加速,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单纯的想要同她肌肤靠近,似乎某些陌生的东西即将要宣之欲出。
  咔哒。
  纯白的蕾丝的内衣脱落,失去防御的一霎那,少女才领悟到了何为羞耻,一下子紧搂住了臂膀。
  可崔君越没有错失刚才盈盈粉荷色的乳粒随着乳房的膨胀甩动了几下的画面。
  如果人间存在缪斯的话……
  他莫名想到了这句。
  “我,我要走了……”
  于真真几乎是忍着哭腔说的。
  再不走真的会出事的。
  崔君越因着她这句话,心里弥漫着不情愿的,想要强制对方留下来的叫嚣情绪,但他遮掩住了,只是眼神暗暗地点了点头。
  “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再出来。”
  于真真不回话,只是垂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这种不语不响宛如一种无声表达反感的举动,莫名的,使心脏一钝,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微微的空落的难受裹缠住,崔君越转身将门轻轻拉上。隔着一扇门,他面色有些困惑和少见的无措,他不解如何消化这首次出现的陌生情绪,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后。
  于真真出门的时候,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别起耳边的碎发,冷着一张萌萌的脸,划分两人的界限。
  “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了。”
  “还没有。”崔君越几乎是在她刚说完话的时候,下意识反驳了这几个字。
  连他自己都微微异样了一两秒,才在对方怒视的表情中补全了自己的话外之音。
  “这次是你吃亏,我欠你一次。”
  “嗯?”于真真想起他对自己的动手动脚,虽然也有自己作弄挑逗的一些前提,但她的的确确被吃豆腐了。
  一想起那些画面,她就心绪浮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好像不好好折辱一下这人,她的确咽不下一口气,便假模假样的笑了下,“那好啊,你就放学帮我拎书包吧。”
  见他没反驳,于真真就使唤他一下课就要出现在自己教室门口接她的书包。
  如此明晃晃的有意为难,她还真没想到这人能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还一连好几个月的陪同。
  这种行为自然引发了一阵轰动。
  原本要每天陪伴自己购物帮忙拎包的女同学都失业了,美名其曰辞职不做电灯了,决定将这项重任交接给对方。
  陈月绒也是音学院的,但她之前因为身体问题休学了几个月,几天去校外演出了比赛才又重新返校,下课后她走出教室门正要回家,发觉前方闹哄哄的一片骚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踮脚远远看见崔君越时,陈月绒内心惊喜了一下,鼓起勇气正要快走几步上去打招呼,就看到对方身旁那个漂亮的女孩一脸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书包递到对方手上。
  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崔君越并没有拒绝,反而很自然地接过,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那种天造地设一对的画面感,刺痛了她的双目。
  陈月绒略有恍惚地跟着一群八卦的同学走在后面,她听见她们议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议论他们是不是在交往,有几个女孩好像是于真真的同班同学,哀嚎着为什么给女神背书包的荣誉被抢走了,明明是她们先来的。
  她有些麻木地看着视野中心的两人上了同一辆轿车,非常暧昧地坐在一起。
  如同那次野营看到的画面那样,她不禁苦涩地想,难道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她那天还自讨没趣地上前关心,像个惹人发笑的小丑。
  得到比赛奖杯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
  于真真。
  她念起那个名字,好像就是一次对自己的折磨。
  明明她们没有太多交集。
  只有一次,她在草坪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正好被她扶住了没有摔倒,还塞给了自己一颗昂贵的巧克力,让其他人带她去医务室。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如果于真真是个坏人就好了。
  在这个校园里,没有人是不知道于真真的,世界首富的女儿,她每次挤破头去参加的文学沙龙,那个名贵之人的交际圈里,谈到最多的人物就是她了。
  不管是好的坏的谣言,都闪耀着一层纸醉金迷的光芒。
  不仅家境无敌,模样也仙女似的,让曾经的她既憧憬又羡慕。她费劲心思去参加的各种比赛,听说对方童年就一一拿下了。
  这样名副其实的天才,拥有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就连自己的那些追求者都是喜欢对方,只不过退而求其次的在她这里找点被搭理的存在感。
  自己只能又争又抢,获得的还是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树林那天之后,她陷入一种崔君越会被对方抢走的恐慌,便去找了他,想把自己聚会上听到的不好的谣传同他讲出来。
  可当时崔君越那样看她,仿佛她是一件脏东西,她因着那目光后怕了好几天,不敢同他打招呼,如今好不容易想借着比赛胜利的骄傲鼓起勇气再和他搭上话,却得知两人已经这般暧昧。
  手机的震动适时得唤醒了她的发怔。
  是妈妈发来的。
  …
  赢了比赛吗?今天房东又在催账了,你之前看病住院花了我不少的钱,我想了想,你往后还是不要继续上这所贵族学校了。早点找工作,才能早点还我养你的钱。
  ……
  陈月绒忽然笑了,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失魂落魄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