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秦嵬实在不像是个会进脂粉铺子的模样,但他昂首阔步随意自在的气场又弥补了这份儿突兀。
  以至于这杀神“滋溜”钻进店门的时候,来往客人和老远站着的沈云屏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是过去了个什么东西。
  范遇尘喃喃道:“我看他还是跟酒坊更搭,哪怕是赌坊也行啊。”
  “他俩眼瞳仁都是铜钱的样子,要他去赌坊,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些。”沈云屏也喃喃。
  “说的也是,盯了他这么多年,除了酒之外,就从未见他去过其他寻欢作乐的地方,”即便是已武林人尽皆知,但秦嵬除了赴宴外几乎没有任何享乐,这点八方楼上下都知道,范遇尘低声问,“你俩方才在说什么?我瞧着气氛怎么不大对头。”
  沈云屏不知道范遇尘所谓的“气氛”是指什么,但想起刚才粗糙指腹在他眉骨的一搓,沈云屏只觉脸上的痒意更重,心浮气躁起来。
  他压着性子:“也没什么,倒是刚才那几个蠢货走过时说的话,令我想起一桩疏于调查的旧事。”
  人的行为习惯即便后天努力克制,但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沈云屏面儿上再和气,摆出多情又包容的模样,但骨子里的高傲和冷酷却无法消除,从平淡又自然地脱口的“蠢货”二字里透出。
  范遇尘不知这少爷为何忽然又心情不好,只很有眼色地不去惹他更烦:“那几位说的蠢话不少,数那个谷家的嚼舌头最多,换做我是秦嵬,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暴揍一顿,再把他家里那剑谱丢去粪坑。”
  比起被人云亦云的人辱骂,被曾领过自己恩情的人疏离才更窝火。
  “那更是个蠢如猪狗的东西,”沈云屏略带讥讽,“一个人武功不行只能算是天赋平平,若是连基本的品行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无能。”
  范遇尘想起早几年秦嵬千里追杀风雨二雄,只为替被那二人所杀的一家不平,中途有次追丢了那两畜生,暗探上报时,沈云屏想也不想,命附近百灵鸟追踪到后透了消息出去,引着秦嵬重新追上目标。
  这事做得十分隐秘轻巧,而且没有任何回报。
  即便是秦嵬本人,也对这事儿并不知情。
  所以严格点儿来说,如今武林盛传的八方楼透消息给小刀鬼,其实也不算是假话。
  沈云屏的确为秦嵬动用过楼中势力,只是这茬鲜有人知。
  那时范遇尘也并不理解,但他仍记得沈云屏在他询问时回答的话:“有一个能帮会做这种事的人的机会,我为何不帮?”
  那会儿范遇尘还不大明白“会做这种事的人”是什么意思,但这段日子以来,他明白了许多。
  瞟了眼提起方才那几个碎嘴后表情更加不耐烦的沈少爷,范遇尘默默寻思,既然谷家那样的是无能,那小刀鬼那样的是什么?
  幸好沈少爷虽然心情欠佳,却从不耽误正事儿:“方才他们提起毒郎中,立即命现在还能活动的大百灵鸟去查。”
  “那个早十几年叛出善堂反正了的毒大夫?”范遇尘一愣,这人他有印象,“我记得我刚入楼时,为了治你脸上的毒疮,似乎是找过这人?”
  当时就没找到,这老头性格古怪脾气贼大,与善堂切割后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隐姓埋名做了个走方郎中,四处云游看病,也就池劲晟在世时能找到和请动他。
  上任楼主为了沈云屏脸上的毒疮发动人手四处寻找,掘地三尺都没能将这精通奇毒的毒郎中找出来。
  沈云屏眼中浮起些许苦笑之色:“何止是找过,当年爹娘带我去小石城,就是为了找他医治我脸上的毛病。后来师父请的其他大夫开的药方,本就凭着他开给我的方子改的,这才勉强将我脸上的毒疮拔除。”
  就算这样也没能完全根治,只能在脸上动刀子,来清理已溃烂的皮肤和骨头上的余毒。
  年少时的事情对沈云屏来说并不怎么愉快,所以他很少提起。
  “所以当时你才会在小石城住了一年多的时间?”范遇尘惊讶。
  “虽说是待了一年多,但其实真正看病用药不过几个月而已,当时到小石城时很不凑巧,他正云游在外,归期不定,只能暂时住下,没想到一住就是那么久。”回忆当年的事情,沈云屏的表情略松动了些,“我本会觉得无聊,但却也因此而有了三个朋友。”
  他极少称呼谁为“朋友”,范遇尘本想多问,但这会儿并非闲谈时间,沈云屏已又道:“当时我才刚开始治疗没多久,爹娘就因为得知枫山与正盟起了冲突,正盟怀疑枫山做下细林涧灭门一案,爹娘为查明原因前去调查,担心我年幼无人照顾,所以将我也带上。”
  “这我知道,你曾说过,当时在细林涧现场,谢大侠和方女侠觉得事情不对,而你又在那时高烧,他二人决定分头行动,谢大侠前去正盟与池劲晟说明,方女侠则带着你抄近路前往她出身的枫山,二人本试图阻止双方争斗,却不想后来……”
  沈云屏平静道:“爹娘死后,我被师父带进楼,为让我活命,师父也想起曾说过可以治好我的毒郎中,暗中去了小石城寻找,却发现这老头竟已不见踪影。”
  “不错,当时都以为他是又去云游了。”
  沈云屏摇头:“当年各方乱作一团,师父也没能多想。现在我却觉得奇怪,池劲晟与他有莫大恩情,池劲晟的死人尽皆知,他怎会不去见池劲晟最后一面?他失踪的具体时间虽已无从查起,但与当年事发时应当重叠。”
  “你是说……?”
  “你还记得安插在公孙世家的人曾说过什么吗?他潜进去时虽然公孙裕已死了一两年,但他却还是打探出来,公孙裕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应当是因毒而亡。”
  范遇尘细细思索:“不错,所以当时公孙世家召集各路杏林高手,可并未听说毒郎中也去过啊。不!等等,如果公孙世家并非没找过他,而是——”
  “而是找了,但他已经不见了。”沈云屏慢慢道,“或者猜的更大胆些,正是因为找了,所以毒郎中才刚结束云游不过数月,便又从小石城离开前去看诊呢?他并非未去,而是没能去成,人还未到公孙世家便下落不明了。”
  范遇尘越想越惊:“不错,他本就是池劲晟好友,池劲晟死得突然又蹊跷,他出身善堂,对这些阴谋手段最是敏感,野猪林只剩下一个公孙裕活着,他绝对会为了调查真相而前去看诊,可他为何会失踪呢?”
  “正因为他出身善堂,是解毒的好手,才会成为他失踪的理由。”沈云屏眯起双眼,一边看着远处赌坊里来外出入的客人,一边道,“否则为何其他大夫都没有出事,只有他,自那件事之后再也没了消息?或许是因为倘若真让他见到了公孙裕,那他一定会知道公孙裕是否中毒,中的是什么毒。”
  范遇尘咬牙道:“甚至有可能为其解毒,公孙裕一定清楚野猪林的所有事情,他活下来,若说出什么麻烦就大了!好,我这就传令所有还能动弹的暗桩探子,务必查到此人下落!”
  沈云屏原本也以为毒郎中已死,现在竟意外得知此人还在人世,而且隐姓埋名,显然是在躲避什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也就意味着当年害他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人并未得逞,想必现在心中比他还要焦急。
  沈云屏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来:“不,查不到又如何,闹起来,让所有百灵鸟出动,我要让毒郎中还活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武林。但记着,务必要让公孙世家最先得知。”
  “哦?哦!”范遇尘了然。
  “对了,他在公孙家里还好吗?”
  范遇尘笑道:“尚可。”
  “那便要他想办法引着公孙少家主和他母亲想想,”沈云屏朝着赌坊踱步,脸上已是最温和的笑容,“连咱们都不晓得他们当年都请了什么大夫,到底是谁会知道他们家里的动向呢?”
  范遇尘应了一声,替沈云屏掀起赌坊的布帘儿。
  花钱如流水的少爷带着愁眉苦脸劝诫的仆从进了赌坊,这模样再自然不过了。
  秦嵬立在脂粉铺子门后,只从窗口的缝隙里朝外看去,将两人耳语的模样看在眼里,露出了些许笑意。
  等二人都钻进了赌坊,秦嵬这才抬脚走向脂粉铺子的二楼。
  不过片刻,有人便气喘吁吁地也跑上二楼,见到秦嵬,脸上表情一松:“见到兄弟你现在好端端的,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几日吃喝不愁,还不用自己花钱,过得好着呢。”秦嵬笑道,“只是麻烦你做这些事情,实在过意不去,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扯上家里老太爷来做幌子!”
  那人笑起来,不是刚才路过的川南谷家的人又是谁?
  那人道:“嗐,你托人传信儿过来,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借口,只好这么说了。”
  “谷良兄,老太爷身体可好?”
  “好得很,整日在家里骂人,说他们不识好人,全是狗眼。”谷良笑完,又有些担忧,“我只知道你要从这条街走,幸好赶上了,可说话时就有些无从顾及,只能说那么几句,能管用?”
  秦嵬道:“沈云屏是个狐狸似的人精,说得太多太满,他反倒多疑,偏要就这么提几句,挠得他心痒,他自然会自个儿去圆更多的事情。”
  “好吧,你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我脑子不灵光,就不多打听你做这事儿的目的,以免以后被人从我这儿套出话去。”谷良摸了摸头。
  这人性格憨直,秦嵬也不跟他绕弯儿,只笑道:“你难道不怕真是我杀了段二?不怕我真是个恶徒?”
  “你怎会是那种人?”谷良斩钉截铁,“就算你做了什么事情,那也必定是有你的理由!恶徒?哼,恶徒怎么会替一个没多少威望又没多少能耐的川南谷家夺回剑谱?”
  秦嵬还未来得及打断,谷良已絮叨起来:“我家那剑谱虽然也不是什么绝世宝物,但也是家中祖传,被赤云堡那帮贼子夺走,我爹娘被打了个重伤,我四处求人,他们嘴上虽然愤慨,却没有人真为我家这衰落的小门小派去自找麻烦。”
  这话秦嵬近几年已听了不下十遍,都快能背下来了,登时后悔自己多嘴。
  果然听到谷良开始秃噜他熟悉的内容:“只有你!不过是途经川南,喝了几回我家里酿的酒,便提着刀跑去赤云堡……”
  “好了好了,”秦嵬终于趁他因激动而哽咽的空档插话,“是你家的酒实在好喝。”
  谷良擦了把眼,低声恨恨道:“只恨我文不成武不就,谷家在江湖上也没多大势力,否则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干着急,却只能做些没用的小事儿!”
  秦嵬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足够了,在这情况下还要帮我,已是在冒风险了。”
  “这算什么风险!我早说过,日后有用得着川南谷家的地方,我谷良就算头被砍下来,也要给你做到!”谷良道。
  秦嵬笑道:“你上有老下有小,还拖着谷家数十弟子,我怎么会让你的头被砍下来?”
  见谷良要着急,秦嵬又道:“况且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发自真心不计较得失地去做事情,那无论做的这件事是大是小,就都不重要了。”
  谷良笑着在他手臂锤了一拳:“好,因为你是会说这话的人,所以才值得别人不计得失地做这些事,因此你也不必觉得是麻烦我,否则那才是瞧不起我。”
  “再不说了。”秦嵬搓了搓闷疼的手臂。
  见他这装相的鬼样,谷良拍了他两下:“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多生事端。你自己要小心再小心,那八方楼主不是个好相处的,听说冷心冷肺,是个捂不热的混蛋东西,你可不要得罪他。”
  秦嵬想起包袱里的衣服,想起在早饭铺子里沈云屏听他被嚼舌头时皱起的眉,摸了摸下巴:“唔,他或许是个混蛋,但应当也没那么混蛋。”
  谷良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两人一道走到二楼楼梯口,谷良还在小声嘱咐事情,川南谷家不太能打听正盟内部的消息,黑/道那边儿也就只知道些浅显的事儿,所以左右不过是说些车轱辘话。
  “万事小心在意,入嘴的东西小心,出行落座都要谨慎,”谷良唠叨个没完,“对了,这铺子你哪里找来的地方,安全吗?”
  秦嵬笑道:“绝对安全,是我一个最喜欢做生意的朋友开的。”
  谷良点点头,放心许多,下了两节台阶又道:“等风头过了,你若没地方去,就来川南,我爹娘还想给你张罗亲事呢,你也老大不小了。”
  秦嵬脚底一滑,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我现在还逃命着呢,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这不是进了脂粉铺想起来了么。”谷良嘿嘿笑了笑,心里却仍旧沉重,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得好好活着,记着,不行了就去川南!”
  秦嵬摆了摆手,看着谷良从后门离开,又在后头站了一会儿,见铺子里暂时没了客人,这才走出来。
  立在柜台旁的掌柜收拾着各色胭脂香膏,低声道:“那二位还没出来,但估计快了。对了,家主吩咐,让您缺东西直接跟咱们说,咱们自会找机会递给您。”
  “跟他讲,我这几日吃好喝好,眼瞅着就要胖了。”秦嵬笑道,余光却瞥见掌柜手边儿敞开着口的香膏。
  那香膏小瓷盒子做得十分精巧,膏体细腻,散发着清淡香味儿。
  秦嵬嗅了嗅:“怎么还有些药味儿,还挺好闻。”
  “专门给几个大户人家做的,这地方风大,到了冬天常有手足皲裂的,里头加了些常见的草药,能缓解一些。”掌柜笑道,“虽不能真当药膏来用,但也有些效果,卖的可好呢,您也要用?”
  “我?”秦嵬失笑,“我手上这些疤瘌,抹什么都不好使。”
  说着却拿起来闻了闻,他本不喜欢这些香气儿太重的东西,小时候靠鼻子闻气味儿找人吃剩或掉地上的东西时,这些花哨气味儿就老影响他的判断。
  好在这盒还算不错,草药的苦涩冲缓了浓香,闻起来还挺舒服。
  他自己是不需要这些玩意儿的,却不由想起年少时的那位小少爷。
  小少爷虽算不上多细皮嫩肉,但也是爹妈仔细养活的孩子,两手伸出来跟秦嵬握着的时候,秦嵬都怕自个儿手上的老皮伤疤给他拉道口子。
  偏偏倒了血霉,被卷进爹妈的江湖仇怨里受了牵连,被仇家害得一头毒疮,治了几年也没起色,一到风大干燥的季节就浑身痒,脸上更是没块儿好地儿,只好抹些油腻的药膏来缓解。
  秦嵬虽没亲眼见过,但听他说起那药膏难用,他很不喜欢,味道油哄哄的,隐隐发臭。
  那会儿他还心想,要是有好用又好闻的东西让小少爷抹就好了,不过那种玩意儿一定很贵,他得赚了钱才买得起。
  但秦嵬那时候觉得自己肯定能有赚到大钱的一天,而那小少爷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天不遂人愿。
  秦嵬的耳中传来些脚步声,马上又要有客人进店。他将那展示用的香膏放下:“正好,拿几盒新的来。”
  掌柜也不多问,立即包了四五盒,让秦嵬拎着出门。
  那边儿沈云屏和范遇尘也已从赌坊出来,范遇尘正将钱袋收好,看来这次两人打探的方式花了些银子。
  秦嵬手里提着香膏过去,见到二人便笑起来:“如何?”
  “不尽人意。”沈云屏摇摇头,三人不需要商量,已朝着人少的别处走去,沈云屏上下打量着秦嵬,“那脂粉铺子这么好逛?怎么你倒比我俩出来的还慢一些。”
  “小秦,你好像刚从香料缸里打了滚儿。”范遇尘也乐了。
  秦嵬吸吸鼻子:“那里头货品挺多。”
  “手里拿的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本来早该出来,但跟掌柜的多问了几句就耽误不少时间,好在总有适合少爷用的。”
  沈云屏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愣了愣,这才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瞧,见是五盒码放整齐的精致瓷盒,再打开一盒。
  他本就是个讲究人,这方面比秦嵬知道的多,提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什么样的香膏。
  “虽不如少爷带的好,但也算能用一用,”秦嵬指了指自己的脸,轻笑道,“少遭些这种罪。”
  沈云屏刚从臭气熏天的赌坊出来,加上脸上发痒,到刚才为止还觉得心中烦闷。
  但这会儿不知为何全都淡了。
  他用手指沾了些香膏,在指尖搓揉开,清雅的气味儿慢腾腾地传来。
  不知该不该说一句什么人挑选什么样的味道,这气味儿给沈云屏的感觉和秦嵬竟有些相似,不紧不慢,但令人记得清楚。
  “还行。”沈云屏将药膏收好,范遇尘赶紧上前,要替他装了,又跟秦嵬真心实意地道谢几句。
  沈云屏又问:“花了多少钱?”
  秦嵬一分没花,嘴上却道:“何必在意这个,方才多有得罪,就当赔礼了。”
  沈云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秦嵬后背发凉,面儿上却笑得真诚。
  “行。”沈云屏将自己提了一路的那个油纸包递过去,“拿着吧,就当抵你这些买香膏的钱了。”
  秦嵬没想到还有意外之物,惊讶地接了过来,在范遇尘同样好奇的目光里拆开一看,愣得连脚步都停下。
  那油纸包里是切得仔细的卤猪蹄。
  即便已经多年没吃到过,但秦嵬就是知道,这是他提过的那家老店的卤猪蹄。
  沈云屏在早饭铺子里嘱咐店伙计的,是让他买了这个回来。
  “那面摊儿是找不着了,但你要想吃这个,我还是买得来。”沈云屏道,“不过比起你这些香膏,这点儿吃食也值不了几个钱。”
  秦嵬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慢慢将油纸包又裹好,叹道:“不,足够了,这已很够了。”
  沈云屏笑了笑,继续朝前走:“你既然现在不吃,那就干点儿正事儿吧。”
  “今日秦某必定有求必应。”秦嵬笑道。
  却见沈云屏指着前方一处铺子。
  秦嵬抬头看去,见是这条街最深处的一家铁匠铺。
  门口的幌子破旧落灰,摆在外头的无非是些寻常的菜刀剪子锄头。
  “这地方有问题?”秦嵬问。
  “我刚才进赌坊前站在附近看过,除了刚才与咱们擦肩而过的那几个白道弟子外,还有其他几个江湖人士进去那地方,”沈云屏道,“可见这地方并非寻常打菜刀剪子的铁铺,必定是个能得到武林中人认可的铸剑修刀之处。”
  秦嵬赞同:“不错,不过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见,应当是近几年才开的。”
  “你说,里头会不会有适合你用的磨刀石?”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不吭声了。
  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作为,跟做这些事的目的和动机,以及刚才的推搡和恐吓,一股微妙的愧疚正在攻击他所剩不多的良心。
  除此之外,一个念头诡异地冒了出来——
  沈云屏不会真是看上他的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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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肥肥的三章奉上!!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