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众怒
  第74章 众怒
  苏芙蕖听到淳嫔的话,纤细白皙的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温茶,口感味道刚好。
  她完全不理淳嫔。
  场面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像是巴掌重重打在淳嫔脸上。
  淳嫔这次不用装,眼眶自然就红了,晶莹滚动,求助的眼神下意识落在秦燊脸上。
  秦燊也拿起一旁茶盏轻轻抿一口,对淳嫔的求助视若无睹。
  淳嫔心中更是憋闷地想哭,为什么苏芙蕖违反宫规,陛下却纵容她!
  皇亲国戚和满宫妃嫔都在,为什么要这样不给她脸面!
  无奈之下,淳嫔最后把视线落在陶皇后身上。
  自己是为了陶皇后才出声接话,陶皇后也该为自己解围几句吧?
  “宸嫔,宫中规矩森严,你初入宫中不知礼数,偶有犯错本宫与陛下都是宽和之人不会罚你,但是女子以柔顺为美德。”
  “你还是不要太咄咄逼人,免得宫中姐妹觉得你不好相处。”
  陶皇后打破沉默,面上挂起温柔大度的笑意,连敲打都说的情深意切。
  在淳嫔和陶皇后的一唱一和下,苏芙蕖赫然成为一个恃宠而骄、挑拨是非的失德之人。
  陶皇后没有淳嫔那么蠢,陛下都让苏芙蕖落座,肯定是不想借此晚到之事罚苏芙蕖,若还是抓着这一点不放,岂不是自讨没趣。
  女子最重名声和品行,若是在这两件事情上有了污点,日后的前途也到头了。
  这时候苏芙蕖再哭哭啼啼扮可怜求陛下声援,只能更加坐实她恃宠而骄的名声。
  秦燊好整以暇地坐在龙椅上看苏芙蕖,想看看苏芙蕖故意晚来,准备如何收场。
  就算是让苏芙蕖略碰碰鼻子,也是长长记性,公开宴会上不能这么骄纵。
  至于此事会不会影响苏芙蕖的名声,这不在秦燊的考虑范围。
  他是天子,他说谁品貌绝佳、温淑恭俭,那谁就是品貌绝佳、温淑恭俭。
  不过是小事罢了。
  秦昭霖微微蹙眉,第一次觉得母后的仁善,原来也是笑里藏刀。
  他想为苏芙蕖解围,解围的话还没开口又想到父皇,将没说出口的话都咽回去。
  芙蕖真的很不易,他若维护芙蕖,父皇想必更会迁怒。
  他气闷的把面前茶盏饮尽。
  这一切变化发生的极快,苏芙蕖已然彻底陷入被动。
  苏芙蕖茶盏遮挡的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
  来了。
  等的就是皇后。
  “嗒”一声茶盏被苏芙蕖放在面前桌案上。
  她认真地看着陶皇后道:“皇后娘娘,淳嫔对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恭,对朝中众位大臣不敬。”
  “臣妾出自太师府,自小学得便是忠直为君,不怕得罪人。”
  “臣妾也不会为了维护后妃姐妹情谊,而分不清轻重。”
  “……”
  淳嫔皱眉错愕,陶皇后脸色也猝然沉下来。
  苏芙蕖这话,不仅说了淳嫔,还明里暗里的说陶皇后贵为中宫,只知浑稀泥而不知轻重,又扯皇帝、太子和前朝大臣。
  上纲上线的让人厌恶。
  不能说是越矩,应该说是刺耳至极!
  不等陶皇后再说话。
  苏芙蕖便干脆利落说道:
  “臣妾自幼在宫中与公主一起读书明礼、与太子和二皇子乃是同样的几位夫子,其中为首的魏夫子更是陛下亲自点名,乃当朝大儒。”
  “还有王夫子和周夫子,乃是翰林院首和太子太傅,周夫子为太子太傅也是太傅大人亲自认可举荐的先生。”
  “淳嫔一句臣妾入宫时间尚短、不懂礼数,不知礼仪,到底是在说臣妾,还是在说满朝文官?”
  “臣妾又出自武将世家,淳嫔口口声声臣妾家世好,无人敢惹所以才不守规矩,那岂不是指武将都是僭越之人?”
  “这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淳嫔娘娘的眼?”
  苏芙蕖唇边讥笑更重,明明是戾气逼人,但在她亮丽的姿容下却显得如同绽放的玫瑰。
  玫瑰,当然都带刺。
  苏芙蕖根本不怕秦燊会因此处罚她。
  她故意晚到入殿出声说那第一句,就是试探秦燊和秦昭霖的态度,他们之间的暗涌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秦燊不仅没因为她晚到之事恼怒,还因她的公开依赖与喜欢而满意。
  她是晚到了,那又怎样?
  陛下难道会希望她早到和太子眉来眼去么?
  还是希望她会在太子的接风宴上,早早就到了,等着太子?
  可笑。
  她打扮得这么娇艳,早来,秦燊才会生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秦燊处罚她,那秦昭霖就会眼睁睁的看着么?
  她穿着秦昭霖特意送的宫装。
  秦昭霖不就是想勾起旧情吗?旧情在场被罚,他看得过去?
  他看得过去,他的心里能好受?
  一件东西就算不是特别喜欢,但被人明目张胆的抢走了,那这东西就会变成爱而不得。
  自己的爱而不得却被人毫不珍惜,他会不会想抢回来呢。
  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也是能暗戳戳报复秦燊的机会,他愿不愿意错过。
  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属于他人。
  如果得不到人,得到心也是好的。
  如果得到人,得不到心也是难受的。
  不管秦燊和秦昭霖愿不愿意,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他们两个就别想好受。
  “……”偌大的大殿因为苏芙蕖针对淳嫔和皇后的这些话而紧绷无比。
  许多人看着淳嫔的眼神开始不善。
  后宫争斗就后宫争斗,连累前朝官员干嘛?
  淳嫔怪不得是小官女儿出身,一点脑子不长,给人挖坑之前也不知道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宸嫔乃京城名门闺秀,自小就是才女最守规矩,今日晚到许是有事绊住了,淳嫔又何必扭曲事实咄咄逼人。”
  说话的是顺宁长公主,乃是先帝敦嫔所生的五公主,今年三十九岁,乃是秦燊同父异母的五姐。
  她母妃身份一般,又不甚得宠,她也是十分低调,但她在秦燊还是王爷时曾暗中投靠、支持,因此这些年过得也算顺心。
  她嫁的夫家是武将,虽说夫君不能参政,但夫君的兄弟都在朝为官,正经论起来,也和苏太师沾亲带故。
  后宫争斗她可以不插嘴,但事关前朝,她就不能不说话。
  这个淳嫔真是一点不省心,看不出来陛下都不想追究么?
  “是啊,宸嫔娘娘最初不是也没说您什么嘛,您何苦非要让陛下罚她呢。”
  顺宁长公主的儿媳立刻跟上。
  其余长辈式的皇亲也不时跟着说几句附和,但都剑指淳嫔,不曾波及皇后。
  更是因为他们针对淳嫔,而弱化遮掩了方才苏芙蕖将皇后也架起来的尴尬感。
  淳嫔说到底是个妾,又没家世,犯了错,在他们有身份的皇亲眼里也不是一句不能说。
  毕竟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但只要皇后一日是中宫,一日就不可冒犯。
  为皇后解围,也算是理所当然,淳嫔只能是那个牺牲品,为自己不长脑子付出代价。
  陶皇后面色不变,后槽牙却咬得死紧。
  苏芙蕖就会占点口头便宜罢了。
  她是皇后一日,便没人会向着苏芙蕖来对付自己。
  淳嫔彻底愣住,没想到苏芙蕖这么会颠倒黑白,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反驳。
  苏芙蕖这么一说,就让她一下把朝堂文武官员都得罪个遍,被千夫所指。
  她看着苏芙蕖一脸淡然、处事不惊的模样,心里又羞又恨。
  “陛下,臣妾知错。”淳嫔起身跪地请罪,眼里泛着泪花滚落,却不敢为自己辩白求情。
  她已然惹了众怒。
  “淳嫔言行不当,褫夺封号,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秦燊面色淡漠直接下令处罚,没有一丝怜悯。
  这个责罚对后妃来说已经很重了,但与她犯的错相比也算说得过去。
  淳嫔,不,袁嫔眼里的泪瞬间滑落,不甘道:“是,臣妾遵旨,谢陛下宽恕。”
  说罢,她又擦泪坐回席位,看着苏芙蕖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臣妾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好奇宸嫔何故来晚?”
  “还希望宸嫔娘娘不要怨我,毕竟你我都知晓宫规,我实在想不出发生何种大事,能让你比陛下和皇后娘娘来得还晚。”
  苏芙蕖从始至终不回答为何晚来,如此遮遮掩掩必定是见不得人。
  她偏要知道苏芙蕖为什么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