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裴妄发出去的表情包像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蹙起眉,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学长,快下课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季观白不怎么爱回复消息是真的,但自从他们同居在一起后,因为要给裴妄发生活费,安排他做一些杂事,季观白多少都会回个简短的信息,他们下课的时间不一样,裴妄每次都会问能不能去接他。
  回1就是能。
  回。大概意思就是要多忙一段儿或者有其他工作,叫他先去准备热水和饭的意思,如果有明确指令也会下达给他,比如让他去送个文件,拿个什么东西,偶尔很闲就让他过去跟课提前学习。
  在学生会忙工作吗?
  怎么了?周临注意到他的表情。
  裴妄把光脑息屏:没事。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练吧。
  周临问他去干什么,裴妄没回。
  那那个聚会
  再说。
  裴妄拿了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学生会成员,对方见到他,有些惊讶:找会长吗?还是帮会长拿什么东西?会长下午有带课,不在这边。
  在重武器训练场?
  好,谢了。
  裴妄穿上外套,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那个训练场距离不算远,没过十分钟他就找到了,莫云正在监控台上下指令,听见他的问话后愣了愣才说:小白不舒服,他请假回宿舍休息了。
  你找他干什么?
  不舒服。
  这三个字瞬间刺痛了裴妄的神经,他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想起了季观白说他身体不好,拿针注射的药剂当时看学长不想说,他也听话不去追问,但现在想想说不定是什么很严重的病。
  他应该追问的
  就算季观白生气,把他打成残废他也应该问的,把事情问清楚更合理地照顾他,至少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个准备但说不定只是感冒发烧?
  不。
  只是感冒发烧的话凭季观白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地舍下工作,他会坚持做完再去休息,能让他放弃训练的,一定是更难以忍受的痛苦。
  裴妄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身,再次冲出了训练场。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全身,让他的恐慌更上一层。
  电梯缓慢上升。
  数字跳动。
  叮。
  裴妄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宿舍走廊,他几步跑到那扇熟悉的门前,输入密码的手指因为颤抖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客厅里一片昏暗,没有开灯。
  窗帘紧紧拉着,空气安静又压抑,裴妄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浴室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
  裴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意识托着身体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声音放得和缓试探问:学长?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只有水声。
  裴妄提高了音量:哥哥?
  依旧寂静。
  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裴妄不再犹豫,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浴室门已经从内反锁。
  学长!他的声音开始失控,压抑的恐慌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季观白!你怎么了?!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裴妄压制住惊慌,他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抬腿砰!!!
  一声巨响,浴室门被硬生生踹开,门锁崩裂,碎片飞溅,细碎的玻璃片迸溅到了裴妄的身上,划伤了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水汽扑面而来。
  裴妄瞳孔骤缩。
  他看到季观白靠着浴缸坐在地面上,轻轻垂着头喘息,花洒落在旁边还开着,冰冷的水流将他身上的衣服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脆弱而僵硬的线条。
  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流下,落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又顺着骨骼的形状从下巴滴落。
  就像季观白哭了一样。
  裴妄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他的心跳猛空了一拍,他冲过去把地上的青年捞进怀里:怎么了?怎么了学长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做什么,哥哥?你哪里疼吗?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裴妄焦急得手足无措,他捧起季观白的脸抬起来,用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要做什么?那个药?
  药?
  要拿那个药吗?
  我打医疗部的电话!
  alpha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季观白闭了闭眸,一把扯住他的金发,叫裴妄靠近自己,他温柔地吻了吻alpha的唇角,给了他一个可通行的指令,低声说:不用。
  没用了。
  裴妄问: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哥哥我该怎么做?他根本不知道季观白是什么病,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他的痛苦,这种空白的认知让他感到十分无力。
  假如季观白是饥饿的话,他可以给学长吞食自己的血肉,假如季观白感到寒冷,他可以剖开自己的腹部,让季观白把手伸进他的身体里取暖,假如他需要武器,裴妄可以砍断自己的骨头磨成尖刀
  但他只是在疼。
  他因为什么而痛苦?
  心理上,生理上。
  季观白想:这一切的起点是什么呢?是十六年父母宠溺哥哥纵容的幸福生活,是分化开始,还是八年前那场夺去父母生命,只剩下冷冰冰荣誉勋章的战争?
  是一次次尝试?
  一次次失望?
  是他坚持着,但不得不在某天中断的,理想吗?是人生的阴差阳错吗?是他反抗季观酌的安排这件事,实际上也正是命运的一环吗?
  alpha
  季观白摸到了口袋里的微型注射器,这种东西他用过三四次,给那些没有通过考验的人,他轻轻贴住裴妄的额头,软下声音诱惑着说:学弟,我好疼啊我没力气。
  你觉不觉得我像omega?
  一个在发情期痛苦挣扎,渴求腺体内注入alpha信息素,柔弱可欺任人摆布的omega,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季观白觉得自己很像。
  但omega至少还能安抚alpha,有超强的共情和感知能力,无法比拟的孕育生命的能力,而他只有掠夺的本性,只是个夺取而无法给予的吸血恶魔。
  这个谎言还没有人看破。
  那些人至死都不知道他是畸形alpha。
  你想要占有我吗?裴妄?
  往前数很长时间,裴妄几次眼眶酸痛,几次欲言又止,他忍下去的那些眼泪,在此刻终于涌了出来,混着浴室里的水雾流下来,他摇了摇头,说:不。
  我要你不痛苦,哥哥。
  裴妄只想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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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睡
  这个故事快结束了
  第65章 海王渣男beta 19
  我要你不痛苦。
  季观白的掌心下是藏在口袋里的微型注射器, 这是他处刑的工具,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小型管状物的形状硌进掌心, 带来一瞬麻木的痛感。
  alpha的眼泪混着冰凉的水滴落下来, 晕开一片温热的湿痕。
  明明是季观白在疼痛,在浑身发颤, 在咬着牙硬挺,可裴妄轻轻贴着他的额心,看表情却比他害怕得更厉害, 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绝望的空白颜色。
  沉默比刻薄要更加磨人。
  待在季观白身边要足够聪明, 也要学会假装糊涂, 裴妄知道他能够窥见的事一定是季观白想让他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知道的那些, 假如他铁了心想要隐瞒, 没有谁会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学长,求你了裴妄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死死绷紧了,侧头依偎地蹭季观白冰凉的脸颊讨乖: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使唤我折磨我怎样都行, 但不要这样不说话, 不要一个人忍着
  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