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质问
  自从家里出事以后,钟佳丽整日待在酒吧里买醉,一杯又一杯的烈酒灌进肚子里。
  她接受不了从云端跌入凡尘的日子,以前的她谈不上多有钱,至少吃穿不愁,背着奢饰品,一身名牌。
  钟家落败以后,一家人虽然不至于流落街头,但房子被银行收走抵押,继父带着她们母女三个从别墅里搬到一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平房。
  事业落败的继父更是脾性大变,变得喜怒无常,稍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便对她们母女俩疾言厉色,有时候喝醉了酒还会到处摔东西。
  她妈不敢吭声,她自然也不敢,她们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看继父的脸色。
  过去她还有个有钱的男朋友,陆旭那人虽然玩得脏,对她是真大方。不时给她买首饰、项链、包包,她只要一在他面前撒个娇,男人就会转账,在钱这方面,他从没吝啬过。
  可现在呢,男朋友也飞了。
  这一切都是败何漫所赐,她都快恨死这个女人了,早知道长大后何漫能对她产生这么大威胁,小时候就应该把这死丫头推到河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淹死。
  不过听说她似乎跟周沉远分了手,想到这里,钟佳丽不禁大快人心。
  出了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她拎着包,摇摇晃晃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坏掉的灯也没人修。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自己车旁,低头在包里翻钥匙,手指刚摸到边缘。
  身后忽然涌出几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一块湿漉漉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有人用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
  一股刺鼻的香味直冲脑门,钟佳丽瞪大了瞳孔,想要尖叫,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钥匙掉落在地上。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一桶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钟佳丽猛地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整个人像被忽然扔上岸濒死的鱼,拼命地喘气。眼睛还没睁开,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好一会才适应。
  她双手被麻绳绑在椅子后面,粗糙的绳子勒进她手腕的皮肤里,挣扎两下就磨得生疼。精致的妆面被水冲花了小半,眼线晕染在眼角。
  她甩掉脸上的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一间废旧的仓库,一盏白灯从头顶垂下来,墙壁斑驳,四周堆着生锈的货物和破旧的木板。
  几个穿着打扮都很贵气的富家子弟或坐或站地出现在她眼前,有人靠着墙双手插兜,有的则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有男有女,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钟佳丽缩了缩脖颈,脊背一阵发寒。
  她隐隐从中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学生会的人?都是些家境显赫的纨绔子弟。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自己,“我、我可没得罪你们……。”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懒洋洋地笑了一下,“你是没得罪过我们。”
  他们也只是按照吩咐去办事。
  “可你得罪的那个人,脾气大着呢。”他目光在钟佳丽脸上扫了一圈,“难保你今天不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这些不管是坐着还站着的人,一瞬间都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自觉性地让开一条道。
  周沉远走了进来,黑色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下面缠着的白色纱布,脸色不算好,像是好几天都没合眼。
  他难得多看了别的女人两眼,目光落到钟佳丽脸上,停了两秒,眼里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按理来说,我也应该叫你一声……。”
  “姐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轻佻跟玩味。
  他敢叫,钟佳丽都不敢应,脸色苍白,红唇哆嗦着,脚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椅子都在轻轻晃动。
  她怕周沉远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这个男人好像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了。他还是那样冷,但现在他这种冷漠是带着刀锋的,像是长期以来温和的假面被一把撕下,露出其下恶劣的、毫不掩饰的底色。
  钟佳丽吞了口唾沫,没敢看他的眼睛。
  周沉远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问了一句:“她去哪了?”
  这些天,他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何漫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去问林知意,这女人闭口不提,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不想告诉他。
  可惜她上面有个林知南,周沉远不是不敢动她,而是不想被疯狗一样的人缠上。也不是打不过,是怕麻烦。
  最后他想到了钟佳丽,早在洗手间那次他就看出两个人之间积怨颇深,只当是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他不喜欢开口问,希望何漫能主动说。
  最后倒好,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他却是最后一个知晓何漫跟钟佳丽之前的关系,竟是姐妹。
  除此之外,他还了解到一些很有意思、让他听了都止不住愤怒的事情。
  周沉远是独生子,没想过自己若是有一个妹妹会是怎样一副情景,他大概会嫌弃,但绝不会像钟佳丽这样,以欺辱自己的妹妹作为乐趣。
  一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他都不忍心看到她受一点点伤,却从小被钟佳丽这样欺负。
  这一刻,周沉远想直接撕碎她的心都有。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她们俩的关系差到形同陌路,何漫去哪了,她怎么会知道?!
  周沉远抬起眼,轻声道:“那就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她会去哪?”
  钟佳丽压下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你这样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不等周沉远说话,旁边站着的那几个倒是笑了。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慢慢走到另一个男人面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逗弄着他的下巴,玩味道:“亲爱的,她说我们这是犯法的,要报警呢?”
  男人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把我抓进去?”
  轻描淡写的一段对话,却让钟佳丽脊背一阵发冷,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没把犯法这两个字当回事,在场这些人,家里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其中甚至有警察厅长的公子,就算今天她真的横着出去,也不会有人替她伸张正义。
  “闭嘴。”
  周沉远手一抬,周围的嘲笑声自觉停了。
  他盯着钟佳丽,目光沉凝:“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知道她会去哪?”
  女人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她本来就不想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如今何漫消失了,任凭周沉远跟发了疯一样找,始终未曾探寻到她的蛛丝马迹。她心里觉得快意还来不及,倒希望何漫就这么永远从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消失,再不要被他找到。
  “我耐心有限。”周沉远再度开口,惜字如金。
  钟佳丽被他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不安地试图转了下手腕,细嫩的肌肤被麻绳磨得一圈圈泛红,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把脸别到一边去。
  短发女生看不下去了,朝她走过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行云流水般地转着。刀尖先是挑开钟佳丽的裙摆,冰凉的金属贴着她小腿的皮肤渐渐向上游移。
  钟佳丽浑身颤栗,拼命地把腿往后缩,但被椅子绑着,她无处可逃。
  那女生蹲下来,用刀面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左脸,动作亲昵的像是闺蜜之间的打趣,笑得却让钟佳丽毛骨悚然。
  “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划成个大花脸。”她歪着头,认真思考,“左一刀右一刀,横着一刀竖着一刀。”
  那刀尖停在钟佳丽的颧骨上,轻轻压了一下,“你觉得你还有脸出门吗?”
  刀尖往上移了不过半寸,钟佳丽崩溃了,眼泪淌下来,松口道:“我大概知道她在哪!”
  “说。”
  钟佳丽气喘得厉害,眼泪糊了满脸,她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发抖,断断续续道:“她、她肯定是回老家了,虽然我们已经从那个地方搬了出去,但那地方是她跟她奶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躲起来……又没什么钱,能回去的地方,只有老屋。”
  “老家在哪?”
  “从这往东,靠北边的一个小村庄,叫花溪镇……开车过去的话……差不多……四个小时车程。”
  周沉远听完立即起身,转身就往外走。